【哈军工】陈赓办学给我们留下什么？

工程大学

陈赓办学给我们留下什么？

张衍 于2003年

今年是陈赓同志百年华诞，恰巧又是他创建的军事工程学院50周年校庆。陈赓同志革命的一生留下许多传奇故事，早已载入史册，为人们所传颂。然而陈赓怎样办哈军工却很少人知道。

全国解放后，军队实行现代化不仅可能而且迫在眉睫。1952年3月18日聂荣臻代总长给毛**写了《关于成立军事工程学院的报告》，明确提出：“我军现代化的建设，不能长期依赖苏联的帮助，必须从建设国防工业培养自己的科学技术人才着手。”因此，应该尽快办一所培养全军包括各军兵种在内的高等军事工程技术学院。报告经周总经理、朱副主席阅后报毛**，毛**于3月26日亲自批准，并批示：“与陈赓同志商定。”毛**点将了，陈赓马上离开抗美援朝战场，接受筹建军事工程学院的新任务，同时中央军委决定以第二高级步兵学校为基础组建军事工程学院。陈赓院长立即组织徐立行、张衍、李懋之、黄景文、胡翔九、张述祖等人参加的筹备委员会，开始选校址、建校舍、请教授、招学员、选调干部、订购教学设备、聘请苏联专家，经过一年多的紧张筹备工作，1953年9月1日正式举行建院开学典礼，并顺利开展教学工作，为国防现代化建设培养大批高科技人才。军事工程学院的创建是我军现代化建设的一个里程碑。

陈赓同志辞世已经42年，而这位常胜将军创建的军事工程学院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呢？不仅仅是为科技教育的发展培养了大批军事科技人才，而且有办学的正确方针政策和优良的传统作风，也可以说留下了宝贵的“军工精神”。

一、一切为了培养德才兼备的科技人才

军事工程学院是全军一所综合性的高等军事工程技术院校，办这样的学校我们一缺乏经验，二缺乏教授。陈赓同志认为军工各系、专业的教育计划应向苏联专家学习，在苏联专家来院之前关于办学的宗旨、方针、政策以及工作的基本原则应该及早研究，统一认识，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完成各项准备工作。他认为军事工程学院的根本任务，就是为国防现代化的建设培养德才兼备的高级的科学技术人才，这是中心任务，离开这个中心，我们的工作就失去办学校的意义，所以，提出一切以教学为中心，教学成绩是衡量一切工作成绩的标准。当时院务部一个领导说：“我的工作好办，反正上面发什么我就给下面发什么！我的工作就是大进大出！”陈赓说：“不对！你们是军事工程学院的物资保证部门，应该是教学上需要什么你就解决什么。你要随时了解教学上的需要，才能完成军事工程学院的物保任务。”

在研究怎样培养“德才兼备”的科技人才时，涉及到教育计划的制订，大家意见不完全一致，陈赓说：既然我们是军事工程技术院校，教育的重点当然是以专业技术教育为主，政治、军事教育时间不能占用很多。但是我们的军队是革命的队伍，我们现在要进行革命化、正规化、现代化的建设，因此，我们培养干部应把政治放在首位，同时还指出提高政治觉悟，改造人的思想不能光靠政治理论教育，而要结合经常性的思想政治工作。最后，原则确定科技专业教育比重约占教育总时数75％，政治、军事、体育教育约占25％。军政教育比重确定以后，各系各专业教育计划的制订需要与苏联专家共同研究，苏联专家来院后，我们与专家意见也有些不同。陈赓说：对此我请示过毛**，主席说：“现在你们还缺乏经验，如果与苏联人的意见不一致时先按苏联专家意见办，办完一期之后，你们认真总结经验，再进行修改。”所以不要和苏联专家争论了。苏联专家把苏联和院校相应的各专业教育计划完整地搬过来的，他们的各系、科教育总时间一般为5年半，而我们为了尽早培养出科技人才，第一、二期学制缩短为4年，学制短了而教学内容未减，这就产生了学生学习负担过重的问题。

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陈赓同志很关心学生的健康，“不能使学生离开学院就进了医院”。他及时召集临时党委会，研究学生的伙食标准增加学生的营养。讨论中空军系提出学生吃“飞行灶”，海军系提出要吃“舰艇灶”，装甲系提出要吃“坦克灶”，工程兵系的领导说：我们是与黄土打交道的，工程兵系该是什么灶？陈赓综合大家的意见说：为了学生的健康要提高学生的伙食标准，但是同一学校学习，学习负担都很重，不能有不同的标准，我的意见学生一律改成中灶标准，即团级干部的伙食标准。以保证紧张的学习生活。

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积极性很高，为了学好专业为国防现代化服务，他们集中全部精力投入学习，以致课外活动、文化娱乐不愿参加，甚至电影戏剧都不愿看，基层干部很着急，有些系、科在课外活动时间把学生赶出教室锁上门，强迫进行课外活动，但又没有丰富多彩活动方式，常常以士兵活动的方式要求学生。陈赓很重视学生的劳逸结合，但是提出不能以管理士兵的方式管理学生，他要政治部研究根据青年的特点采取多种形式组织学生活动，包括打球、跳舞、电影、戏剧、游泳和节假日活动。他特别指示要发挥青年团的作用，要青年团去组织活动。

要求学生在德、智、体方面全面发展。一切为了培养德才优良的学生，成为军工各种工作的指导思想。

为了提高教学质量，陈赓很重视军工的科学研究工作，他认为：科学研究工作是高等教育的基础，没有科学研究工作不能更好地完成教学任务。1958年8月1日军工在北京举行了技术革命成果汇报展览，他极为高兴地邀请并亲自陪同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多位领导参观。1960年11月在给军工党委负责人谢有法、刘居英、张衍并常委的信中又提出了：“要大力抓科学研究工作，要搞些成就。这是我们要卧薪尝胆，发奋图强，孜孜以求的大事，要**提倡。”这是陈赓院长最后一次给军工的指示，以教学为中心积极开展科学研究工作，培养高质量的国防科技人才，是陈赓同志办学的最大遗愿。

二、建立一支高水平的教师队伍

要培养一批德才优良的学生，首先，要有一支德才优良的教师队伍，陈赓同志非常重视教师工作，而建立一支德才兼备的教师队伍首先要做好老教师工作，“以老带新”发挥老教授的积极性去培养青年教师，对年轻的教师主要是选好苗子由老教师带，跟苏联专家学，使青年教师迅速成长。军事工程学院的前身是第二高级步兵学校，这个学校有军事、政治教员和一般的文化教员，唯独没有科技专业教授，这就需要到全国去请，向军队各兵种去要。这方面工作如果没有陈赓的努力，我们是寸步难行。陈赓同志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了聘请一批教授他找总经理、找老帅、找国务院有关各部解决军工的教师问题，上面联系好了然后由我们到有关部门去具体协商。解放初期要一批老教授到军队工作决非易事，当时有些高级知识分子认为到军工工作要过“三关”，即“家庭关”“军队关”和“山海关”。他们不习惯到军队工作、生活，有的教授已确定调给军工，可是当我们去联系时却躲起来了，找不到人。有的到哈尔滨一看，说身体不适应，坚决要求走。对此，陈赓同志召集党委反复研究，制定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并亲自做教师工作。

对于教师特别是老教师要尊重，对于6级以上的讲师和教授，陈赓同志都是亲自接见，表示热烈的欢迎，了解他们工作、生活中的困难和要求，及时的予以解决。对老教师的家属就业、子女入学都优先考虑，使其无后顾之忧，即使一时安排不了工作也照发原工资，老教师本人的工资第一个月发双薪作为安家补助。教授的工资，军队和地方不同。陈赓提议：哪方面高就按高的拿。住房问题，选择军工最好的宿舍作为教授宿舍，并派专人管理，而他自己则住在三居室的小平房里，使得教师和干部都非常感动。对教授的政治学习、生活管理应尊重教授的选择不作统一规定，例如当时干部政治学习是《社会主义的经济问题》，而教授则可根据自己的情况另选别的专题。既然允许教师在某些问题上的自主、自治，学习生活和工作制度与军政干部不同，就需要有个组织以便对教授有组织的民主管理。陈赓提议在老教师中组织《教育工作者协会》，该协会在校政治部的领导下，组织自己的政治学习、生活管理和文化娱乐活动，政治部派两名团级协理员协助办理，周明鸂教授就是第一任《教育工作者协会》的主任。

关心老教师的进步，欢迎他们参军、入党，我们聘请的这批老教师绝大多数都不是军人，老教师中还没有党员，陈赓提出，要帮助他们进步，欢迎他们参军入党，在他的关怀下，朱起鹤、庄逢甘、罗世钧、黄明慎等教授相继光荣参军，而陈赓同志又亲自主持教授的参军仪式，黄明慎、朱起鹤等也相继光荣入党。有一次保卫部长汇报教授的政治情况，恰巧陈赓来了，并听取汇报，当部长汇报到一位女教授俞大贞的情况时，部长说：“俞大贞是国民党中央委员俞大维①的妹妹，不适合在机密单位工作。”陈赓听了风趣的说：“噢！那末共产党中央委员的妹妹能不能在我们这里工作呢？”部长说：“当然可以！”“那好，黄敬②同志是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他也是俞大贞的哥哥，能不能留下？”然后说：“做工作不仅要有坚定的原则，而且要有丰富的社会知识。”这句话对于我也教育良深！

备注：

① 俞大维，蒋介石政府的国防部长、交通部长。俞大维是蒋经国的亲家，其子娶蒋经国之女蒋孝章。

②黄敬，原名俞启威，俞大维堂弟，中共地下党员，早年即在青岛大学从事地下党工作，1949年天津市人民政府宣告成立时，他被任命为第一任天津市市长，兼任中共天津市委书记。

政治运动中要保护教授，这是陈赓的一贯思想，1957～1959年政治运动频繁，军工提出政治运动与教学两不误的原则，尽量减少政治运动对教学的冲击，而涉及教授的问题常采取“背靠背”的揭发，很少进行“面对面”的斗争。1958年进行的“红专辩论”、“交心运动”、“拔白旗，插红旗”等运动中，军工则组织老教授到各地参观人民公社和大跃进的“成绩”，而“拔白旗”运动则未进行。在陈赓同志的影响下，军工对教授做到“政治上信任、工作上放手、生活上关怀。”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深入人心，迅速建成一支德才优良的教师队伍，为创建军工发挥了重要作用。

三、讲团结提倡“两老办院”，团结各个方面的力量

尊重教师，关怀知识分子，却引起一些工农干部的思想问题，有的说：“现在不打仗了，“老粗＇无用了，我们还是到部队去吧！”有的说：“我们是从大炮、机关枪下爬过来的，他们是住洋楼吃面包走过来的，有什么了不起？”有的说：“我家穷没有钱读书，我家如果有钱念书，我也能当教授，也可以受尊重了。”……工农干部的思想反映，引起党委的重视，这些思想不解决必然影响团结、影响工作。陈赓同志认为：贯彻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做好教师工作，少数人不行，要依靠全党去做，而老干部应该是团结知识分子的骨干。他又说：干部这些反映是因为我们没有把做好老教师工作的重要意义讲清楚，在做好知识分子工作的同时还要做好老干部的工作。1953年“七一”前夕，政治部拟召开团以上老干部和老教授座谈会，利用党的诞生纪念日座谈学习，促进工农干部和知识分子团结一致共同完成教学任务。我向陈赓报告了这一会议的目的和计划。他非常赞成召开这次会议，并准备亲自参加。“七一”上午8时半陈赓同志准时到会，这引起与会者的极大兴趣，会议开始，大家要求陈院长首先讲话，他欣然应允，不想他一讲就是两个小时。首先他讲了中国共产党诞生后及在长期革命过程中，毛、刘、周、朱都遭受过“左”与右的错误路线的打击，甚至受到撤职、开除的处分，但他们身处逆境，坚持真理、坚决斗争、为党工作，把中国革命引导到正确道路上去，最终取得中国革命的胜利。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身上，表现出伟大的革命精神，百折不挠的奋斗气概和艰苦卓绝的工作作风，这一段他讲的时间最长，与会者受到启发教育也最深。然后他讲中国革命的胜利靠什么？依靠共产党的领导，依靠共产党发动工农起来造反，没有共产党的领导并发动工农起来革命，中国革命的胜利是不可能的；但是中国革命如果没有知识分子参加也不可能取得胜利。毛、刘、周、朱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学习了马列主义改变原来的阶级立场，成为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依靠工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取得中国革命的伟大胜利。中国革命是这样，新社会的建设也是这样，所以我们要把眼光放远一些、放宽一些，这样他针对干部当前的思想问题，用一句话来概括团结的重要：“既要承认两万五千里，也要承认十年寒窗苦，任何人不仅要看到自己的艰苦经历，也要看到别人的艰苦经历，要互相承认。”要办好军事工程学院就要讲团结，首先我们老干部和老教授要团结一致才能办好学院。他讲话后与会同志纷纷发言，老教师发言主要是学习老干部的革命精神，希望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老干部发言表示：要主动和老教授交朋友，向知识分子学习科学知识。会议呈现出一派团结、融和的气氛，这就是军工有名的“7.1”座谈会，对军工的团结奠定良好基础。

为了办好军事工程学院必须争取地方政府的支持，陈赓同志对省、市机关及省军区都很尊重，论资历、论贡献，在黑龙江地区陈赓的威望最高，但他最谦虚诚恳，主动拜访地方党政干部。1953年元旦晨，陈赓带领我们分别到省、市的领导住处拜年，致使一些领导从睡梦中警醒，出来迎接；当我们到市长家里时，吕市长慌得没有穿袜子跑出来连声说：“陈司令，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随叫随到，要办什么事打个招呼就行了。”陈赓说：“我们来一是向你拜年，二是感谢哈尔滨市对军事工程学院建设大力的支援。”市长说：“实在不敢，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由于对地方党政机关的尊重，从而也得到地方政府对军工的建设的大力支持，军工在哈尔滨十多年有求必应。没有省、市的支持，军工迅速的建成是很困难的。同时地方有什么需求，军工也主动地尽全力予以解决，因此，哈尔滨市的军政关系始终是团结的。

四、“以我为主”认真学习外国的先进经验

军工是一所高级的综合性的军事工程技术学院，这不仅在我军属于首创，就是在中国的历史上也属于首创，缺乏经验这是我们主要的困难，因此必须努力学习，包括学习外国的先进经验。军工创建时期正值新中国掀起向苏联学习的热潮。军工聘请一批苏联专家，以便更好地向苏联学习。陈赓同志尊重苏联专家，也很重视向苏联学习。军工创建过程中确实得到苏联不少帮助，向专家学习不少东西。然而在工作过程中，军工的领导干部中对怎样学习苏联同样也存在不同意见。首先，在领导体制上苏联实行一长制，军队中不设政委，而中国人民JFJ则实行军政首长制，要设政委。所以建院初期，陈赓是院长兼政委。系、专科只设主任不设政委，上下不一致，工作一个时期证明这种体制不符合中国的国情、军情，政治工作有所削弱，所以1954年经党委讨论毅然决定恢复政委制。再如军队的值班交接班的制度问题上，按苏联制度每天早晨院、部、系全体值班员集中，先由军乐队奏乐然后交班，哈尔滨冬天零下30摄氏度，大号小号未吹完就结了冰，这需要在奏乐之前先把大小号灌入酒精才行，陈赓对此情况说：“这种做法完全是形式主义。”不久便取消这种“礼仪”。关于教学上的“六节一贯制”的问题，就是每天由教员讲授的六节课程，集中在上午完成，因此每日从8时至14时是上课，下午从16时至18时为自习，苏联专家认为这是先进经验；但陈赓同志不同意，他说我们千百年的习惯都是12点吃中饭，“六节一贯制”偏偏是午饭弄到下午两点钟才吃饭，这违反生活规律，特别是青年学员等下午吃中饭能受得了吗？但是党委中多数人认为这是先进经验同意执行“六节一贯制”，最后陈赓发言：“既然多数同志同意，遵照民主集中制，按多数人的意见执行。但是我个人保留意见，今年我50岁了，下午两点吃饭受不了，横竖我要12点吃中饭。”这样军工实行“六节一贯制”时间较长。而事实证明陈赓同志的意见是对的，1958年取消了这个制度。

鉴于有的同志盲目学习外国，认为苏联专家提出的经验都是“先进”的，要“全面”的学习，甚至说要像“牛吃草”一样的学。陈赓同志很忧虑，在一次党委会上他郑重地说：学习外国先进的东西是需要的，特别是要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但是学习外国的先进知识不能把我们自己的好东西丢了。什么叫“先进经验”？经过实践证明的行之有效的而且效益最高的才是先进经验。外国的东西并不都是好的先进的，中国的东西并不都是不好的落后的，我们学习外国绝对不能盲目地学。然后他郑重地说：“学习苏联，有的全学，有的半学，有的不学。具体说：科学技术要全学，行政制度要半学，政治工作不学。”又说：“从井冈山时代起，毛**就给我们制定并发展了一整套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政治工作，我们的政治工作比苏联的先进得多，高明得不知多少倍，绝对不能丢掉自己的好东西，把别人落后的东西搬来！”陈赓的意见成为军工学习苏联的指导思想，军工学习苏联中没有出现大的偏差。我们任何时候都应学习外国先进的东西，但学习必须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绝对不要把我们自己先进的东西丢掉了。

在学习苏联先进经验的过程中，陈赓同志非常尊重苏联专家。他与首席顾问结成亲密的朋友，但对“老大哥”中的大国主义作风也给予必要的斗争。有一位驻北京的专家路经哈尔滨，住在军工专家招待所，对招待所的一位女翻译有不礼貌的行为。我们的女翻译愤然回院向领导报告此事，并要求不再回专家招待所。苏联专家发现翻译不辞而别，立即向教育长提出：“限24小时之内，要女翻译回招待所工作，否则……”陈赓同志找我商量，要坚决顶回去。他说：“这件事你可以找首席顾问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及女翻译的意见如实向他反映，并把以前军工专家中两次发生类似情况，也一同告诉他，同时告诉首席顾问我们接受这位女翻译的意见，不再回专家招待所。”当我要离开时，他又说：“带着我们的翻译去，看他的翻译能不能如实翻出，否则立即补充纠正！”我立刻带着俄语教研室资深教师栗林约首席顾问谈话，首席顾问很重视此事，我这里慢慢地谈，他那里详细地记，我谈完后，他一再表示感谢我向他介绍的情况，并表示一定要严肃处理此事。离开首席顾问，我问栗林同志他翻译的对不对，栗说：“都对，就是有一个人的名字他没说，这个人就是苏联翻译他自己。”此事就此圆满结束。

五、办学校既要舍得花钱，又要勤俭节约

为了培养国防现代化的人才，中央军委对军事工程学院从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大力支持，用贺龙元帅的话说“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钱给钱，就是要你们把军工办好。”

办军工需要大量的教学和科研的设备和装备，为了满足教学的需要，在筹备的阶段就已开始向苏联、东欧国家订货，1953年春当第一批订货运到之后，我们组织了一次检查，发现少数设备订错了或者是不适用。检查结果写了《总结报告》向陈赓同志作了汇报，他非常赞成这样及时检查，对于因缺乏经验而发生某些浪费现象主要是接受教训，不要追究办事人的责任。他经过反复考虑，提出了个花钱的原则：办这样的军事科技大学，要花钱，要舍得花钱，但钱要花在教学上，花在科研上，订购教学科研设备一要适用，二要先进，三要系列配套，要舍得花钱；但是上面给钱越多，我们越要勤俭节约。办公设备上、生活设施上、互相交往上，力求从简，能不花钱的不花，可少花钱的少花。根据上述原则，军工在创建过程中花在教学科研和基本建设上数以亿计，而其他方面花钱寥寥。据我所知，院领导除给陈赓院长的办公室、宿舍各配了小沙发一套，其他领导办公室和宿舍均未配沙发（1960年苏联专家撤退后，才把专家招待所部分沙发配给各领导办公室）。军工14年中除按国家规定逢年过节宴请专家外，从未拿公款请客送礼。军工花钱很多，都用在培养学生身上。文革后我继任国防科大校长，仍然继承陈赓留下的传统作风，力求少花钱多办事。

关于军工校舍的建设，面积大、要求高、花钱很多，这引起陈赓极大的重视，军工的基本建设也是他抓的重点之一。在军工的筹备时期就组织中国的建筑专家进行研究设计；从全院各系教学建筑的布局到教学用房、办公用房、生活用房的造型、质量都反复进行了研究。由于我们缺乏经验、不了解各种专业教学、实验室用房如何设计，故决定先建生活用房即各系学生宿舍、食堂和干部宿舍，教学大楼待苏联专家来后共同研究。苏联专家来后，他们提出各种教室、专修室、实验室、陈列室的种类、造型及面积的意见，我们一一采纳，而教学用房的质量、造价仍由学院决定。在研究教学大楼的建筑时多数人认为教学区特别是教学大楼的建设要“美观、大方、坚固、适用。”从布局上看5个系的5座教学楼环抱办公楼、大礼堂和体育馆，又建在哈尔滨南岗区的最高处，气势雄伟非常壮观；楼的基础打在地下两米多深处，外墙厚度都在60公分以上，而且军工培养了200名施工检查员专门检查质量，非常坚固，从适用来说应有尽有，满足教学和科研的要求，当时有人说军工是“兴风作浪”的地方，空军系有风洞群包括低声速、高声速和跨声速的风洞，以进行飞机模型的飞行实验；海军需要建造水槽造浪，以作为舰船模型的实验；炮兵、装甲兵、工程兵等系都有了各自的专业实验室。一切设计的要求都是为了保证教学的进行。在建筑的风格上曾作反复的推敲，常委多数同志的意见，教学大楼要体现中国建筑风格，六层大楼加上大屋顶形成宫殿式的建筑，这样建筑花钱要多些，陈赓同志考虑再三，最后他在常委会上说：“既然你们都赞成大屋顶，那就按你们的意见办，但是还要注意节约，如果将来出了问题，我去坐牢。不过我这个人别的都不怕就怕寂寞，当我去坐牢的时候你们要有人陪着我！”陈赓这段简短而幽默的发言给我们以深刻的教育，也引起我们极大的警惕。军工校舍建设过程中陈赓走遍了所有工地，爬上了最高的脚手架，我劝他不要爬得太高，太危险了，他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坚决走上去，我只好陪他上去，当走上50米高的水塔脚手架时，我的腿已经有些发抖了，他却认真地检查，然后似有发现并且很高兴地说：“水塔是军工建筑的最高点也是哈尔滨的最高点；可以作为军事工程学院的标志。”我问：“做个什么标志呢？”他想了一下说：“在水塔顶上再建造一个“八一”大军徽，上面镶嵌上霓虹灯管，不仅哈尔滨市能看到，坐火车来哈尔滨数十里外也能看到军事工程学院！”事情也就这样定下来了。在陈赓的领导和影响下新建校舍60万平方米，真正做到了“多、快、好、省”的建设。我在军工14年，一直兼任党的纪委书记，经过多次检查，没有发现一个贪污分子。所以在陈赓的领导下不仅建立了一支优秀的教师队伍，也培养了一支勤政、廉政的干部队伍。

六、优良的领导作风

陈赓同志是我党我军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1921年参加革命（有次闲谈中他向我说：我的党龄应该是与党同龄，1921年我已经在湖南党的小组领导下工作，当时我就提出入党的请求，可当时党的负责人说：陈赓出身于地主家庭，是个大少爷，应该多考验一个时期再说，就这样到1922年才批准我入党），是中国革命史上一个传奇人物，是我军有名的高级将领，在人民群众和军队中享有很高威信。但是他的思想作风谦虚谨慎，尊重集体，从来不突出个人，成绩总是让给别人，责任自己承担，是一位很好的领导者。

1．民主的作风

陈赓同志在军工工作期间，所有的重大问题都提交党委或常委讨论，个别的特殊问题，本来他可以决定，但他从不搞一言堂。例如：军工第一期招生已经结束，但有个问题他考虑很久，然后向军委提出：“彭总有个侄子在部队工作，他只是初中程度，不够考军工的条件，我想彭总一家为革命就剩下这一根苗啦，军工能否破例为彭家培养这根苗？”问题提出后，常委一致同意破例收下彭总的侄子彭启超。不久，陈赓从北京回来向常委说：这次到北京见了彭总，他批评我们说：‘军工招收高中毕业以上的学生入学，彭启超不够条件，你们为什么要吸收他入学？马上给我退掉！’，你们说怎么处理？”经过常委讨论，认为彭启超虽然学习有些吃力，但他努力学习还能跟得上，就不要退了。这样彭启超继续学习。过了几个月陈赓又向常委说：“彭总又提到彭启超，说什么军工的招生制度不能破坏，你们为什么不退？难道我的意见是放屁的？”大家认为，既然彭总指示坚决要退，不执行不好，就让彭启超补习一下再学，这样做比较好。彭启超终于毕业于军事工程学院。

2．团结的作风

创建军事工程学院是以第二高级步兵学校为基础，但是只有高级步校是远远不够的，这要从全国全军选调人才，因此志愿军三兵团部分军、师、团的干部和华东军区军事科技研究室、两航起义的部分科技人员，都先后调到军事工程学院，此外又在全国、全军范围选干部、请教员，为建立教师队伍、干部队伍和工人队伍打下基础。所以军工的教职员工确实来自五湖四海，又要以“五湖四海”的团结精神把大家团结起来，陈赓就是能团结人又善于团结人的领导核心。

办军工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新鲜事物，在新事物面前会遇到不同的意见，分歧的意见如果不及时解决便会影响团结，建院初期陈赓同志对领导干部之间的团结也做了大量工作。特别是通过学习中国共产党七届四中全会《关于反对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增强党的团结》的决定，在提高思想认识基础上进行了对照检查，从领导上解决了教育工作和政治工作之间的矛盾，为全院团结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文革以前军工从来没有派性，领导干部也无亲疏之分，从总体上讲军工始终呈现一派团结的气氛。

3．善于用人

用干部大胆放手这是陈赓同志用人的特点。建院初期他根据当时常委的情况把全院工作划分为三个组成部分：即教学和科研常工作部分、行政和物资保障部分、干部和政治工作部分（包括党委的日常工作），由三个常委分工去管。分工以后他在党委会上宣布：分工以后你们就大胆放手去做，重大问题提交党委讨论，日常工作你们有权自行决定办理，不必事事请示报告，凡制度有规定的就照章办事，制度上没有规定也可以“先斩后奏”，事后报告。对于各系也是如此，在系的工作范围以内也应由系的领导自主决定，重大问题请示报告，日常工作当机立断。他说：“和我一起工作，没有‘越权’问题，不要以为某个问题属于院长的职权，不经请示批准就不敢去做，特别是遇到需紧急处理的问题就当机立断大胆去处理”。在他的领导下，干部的积极性和创造力更能发挥，同时由于领导上的大胆放手更能增加自己责任感和约束力，尽一切力量把工作做好。

作为领导，对自己领导下的干部既要大胆放手，又能勇于承担责任，两者结合成为陈赓同志的特有领导风格。他认为大胆放手并不是放手不管不负责任，而是深入的去了解干部，给予指导，不断鼓励，工作中出现缺点错误，他总是主动承担责任，从不把责任推给别人。他常说：一个干部只要是积极努力工作，总是想把工作做好。在工作中有了缺点错误领导上要主动承担责任。如果有了错误就向别人身上推，谁还敢在你领导下工作？在陈赓同志的领导下，我也深深感到心情舒畅、坦然、欢乐和幸福。

陈赓同志离开我们已经42年了，他所创建的军事工程学院50周年了，人们怀念军工，尤其怀念陈赓。陈赓同志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怀念陈赓，怀念军工，这是军工人共同的心声。1998年，军工45周年之际，我写了一首四言诗，名曰《军工颂》，随文附后。

军工颂

陈赓大将，受命疆场。

人才开发，创建学堂。

军工育人，德才优良。

宜军宜政，亦工亦商。

科技攻关，竞我所长。

常规尖端，国力增强。

两弹一星，屡试锋芒。

国防科大，继承发扬。

银河神算，威震八方。

教学科研，相得益彰。

桃李天下，国运恒昌。

中流砥柱，神州辉煌。

来源：《难忘的哈军工》，哈军工北京校友会编著，中国宇航出版社，2003年8月

作者简介（引自：哈尔滨工程大学工学校友网）：

张衍(1917—2003)，安徽灵壁人。1937年入延安抗大学习。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抗大总校主任教员、六分校政教科科长，八路军总部情报处科长，民主建国军组织部部长，晋冀鲁豫野战军纵队敌工部部长，豫西军区分区副政委，中原军政大学政治部副主任，第二野战军军政大学宣教部部长。建国后，历任西南军政大学政治部副主任，第二高级步兵学校政治部主任。

军事工程学院筹备委员会委员，军事工程学院成立后，历任政治部副主任兼干部部长，政治部主任等职。后任军事电信工程学院政委，第四机械工业部第十研究院党委书记，国家计委副主任，国防科委副主任。1978.9-1983.12任国防科技大学校长。是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1961年晋为少将。曾获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

张衍将军2003年8月3日于北京逝世。